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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谐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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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林海缘

[转帖] [天涯]悲壮!!!为了先婚后性的伟大目标,我保护CN老婆的战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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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18:2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生了一场大病,生日那天酒喝杂了,第二天开始发烧。阿MAY说是去妈妈家住了,听说我生病了说要提前回来看我,被我拒绝了。大四的感觉除了人心惶惶,就是凄凉。大家已经是鸟兽散前的姿态了,提前实习,提前复习,忙论文准备,跑招聘会,宿舍里经常空荡荡的,我都能听到自己咳嗽的回声。
  
  躺在破板床上,我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凄凉,脑子里胡思乱想。考研,出国,找工作,我该选择什么?我有得选择吗?别人说十年寒窗,我倒不寒,就是时间太长,从幼儿小班算起,我都快读了二十年书了,哪怕用杀猪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想再读了。出国?我连托福和雅思都没考,再说,就我那高考临时抱佛脚,四级考了3次才以61分勉强过关的水平,拿剔骨刀逼我都过不了啊。
  
  关键是,我没钱。陈志明给我抽软中华,德仔请我们吃香辣蟹,阿MAY有雅阁开,我其实在这几年中一直都遭受金钱的刺激,以前有家里供读,自己赚稿费,根本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眼下已经大四了,马上就要自力更生,我发现,找工作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的彷徨,我的迷茫,是梁丽霞早一年就面对过的。一年前的她,已经经历了这样的心路历程,那时候的我,简直就是个白痴。她和我一样没有选择,所以选择了找工作。农村现在基本不靠天吃饭了,大家都意识到要想不饿死,就外出打工,要么就做小本生意。梁家本来可以搞养猪场的,却因为我们家的变故,为了退亲,一夜回到旧社会。梁家从此一蹶不振,供二女儿读书,多半都指望着梁丽霞,只是我不知道。“你的妹妹就靠你了。”一想到梁叔这样无奈悲壮的托付,我明白了梁丽霞的诸多选择。
  
  不过找一个有老婆的,这也太TM离谱了吧。好男人难道就那么缺吗?你找个不帅的也行啊,至少卫校的“娘娘腔”是未婚呢。对了,“娘娘腔”去哪了……还有阿MAY,考托福的事情一直没跟我说过,她已经到了申请学校和奖学金的阶段了,去哪留学?那天她只是说了一句要出国,再问就是不知道,说是她爸爸在安排,她什么都不管。后来我们避免谈这个问题,因为阿MAY一直都快乐如鹿,因为这件事,我们第一次发生了争吵。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加上持续发烧,想着想着就会昏睡过去。
  
  每天好心的舍友都把我打好饭,然后忙自己的事情去。我除了吃点东西上个厕所,就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直到第三天,我才有所好转。我搬张凳子坐在门外,秋风吹落了黄叶,天那样的蓝,那样的高,一切都清晰得像高分辨率的电脑屏幕上那些风景照。我知道那些诗人为什么要悲秋了,因为现在我孤独得想哭。
  
  我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思念一个人,阿MAY。

我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开门。拿出手机来打电话,半天才通了。“边个。”“我啊,给我开门,干嘛呢。”阿MAY睡着了和死人无异,不过现在是下午4点,这么久不开门,不知道搞什么鬼。
  
  一开门,阿MAY只穿件大T恤,上面写着“XX杯高校CS挑战赛纪念奖”,这还是我得来的。那天选DUST2地图,阿MAY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我戴了耳机还是能听到她杀猪一样的嚎叫——杀佐kui!!心慌意乱,被人乱枪扫死。
  
  “我好难过啊。”她一下跳我身上,放身大哭,两条腿习惯地缠在我腰间,只穿条小内裤。
  “怎么了?”我亲亲她的脸颊作为安慰,心里一阵感动,几天没见我,就想成这个样子,不枉我对她的思念。
  “道明寺失忆咗,记唔得杉菜,爱上别条女……呜呜呜……”她居然泪流成行。
  
  我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像扔麻袋一样把阿MAY丢出去。看完《流星花园》这孩子就疯了,现在正在看第二季。每天出口就是台湾腔,都快烦死我了,又肉麻又好笑。我去冰箱里拿东西喝,一拉开就一股馊味,她每次喝牛奶都喜欢买小包装的,每次都不一次喝光,剩下的直接放回冰箱,在她的概念里,冰箱和垃圾箱的区别是,冰箱里有吃的,垃圾箱总是空的。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考托福这些事情怎么没跟我说过。”
  “学习的事情我唔想谈哦。”
  “怎么没见过你看书啊。”
  “我是天才咯,不看书都能过。”
  “出国这么大的事都不说,你要申请什么学校。”
  “多伦多大学。”
  “猛龙队那个?卡特打球那里啊。”
  “嗯,加拿大。”
  “那我怎么办?”
  “唔知哦。”
  “就没想过以后吗?我们就要分开了。”
  “迟早要分开的哦,我很想出国。”
  “你没考虑过结婚?”
  
  结婚???她的语气极其夸张。阿MAY和我的交往过程中,曾经有过对她的追求者,每次她都拿手机短信给我看,还让我打电话过去约人家吃饭。她和我无话不说,甚至说知无不言,但是我不知道她一直就对出国留学很渴望,也不知道她对结婚的事情压根就没想过。阿MAY反问我,你才满二十三岁,难道你想结婚吗?我沉默了,是啊,其实我也对结婚没兴趣,结婚了就可以两个人一直在一起。阿MAY却说,结婚了如果她执意要出国,那我不是每天要对着结婚证打飞机?一张纸而已,有那么重要吗?阿MAY一直安排我们的娱乐节目,干这干那,对于我们的未来,却毫无安排。她的意见是——走到哪算哪,想那么多干嘛?
  
  对这个话题,阿MAY没有一点兴趣,她拉着我进卧室看《流星花园》,她说我不喜欢看没关系,她可以戴上耳塞看,我在旁边看书陪她。作为奖励,我可以摸她的咪咪。
  
  我今天对咪咪没一点兴趣。一直在琢磨我和她的未来。按照阿MAY老豆的逻辑,毕业了我们就分手,估计是因为阿MAY进名校,两个人分隔两国,不但没有好结果,而且影响阿MAY的学业。他有能力帮女儿操办出国读书,但能不能毕业,全看阿MAY了。阿MAY这种乐观的态度其实和我从一开始就一致的,我们是天生神经大条的一对活宝,对自己的未来一直没有想过太多。阿MAY的做法,和当初梁丽霞的差不多,就是走一步算一步。梁丽霞的口头禅是“我没想好”,阿MAY习惯说“我唔知”,MD,老子怎么摊上这么两个娘们,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而且我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左右不了她们的意志,她们决定的事情,我就只能选择接受。
  
  虽然沮丧,但是也算想通了。其实我不是刚想通,早就觉得回天无力。陈志明的话对我影响很大,我开始学会承受,而不是抵触。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这不算什么,阿MAY出国也就两三年,她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最多打两年飞机,没什么损失——我头脑简单,天生乐观。一想到这里,就对咪咪再次有了兴趣。
  
  我摸向阿MAY的玉腿,她刚开始打我的手,让我不要乱动,随后——我们的尺度就比《流星花园》大了三万六千倍。欲火将苦恼与迷茫烧成灰烬。
  
  
  去他娘的,过了一天是一天。
  
  我和阿MAY又有说有笑了,我们又走街串巷胡作非为去了,她送了我一件衬衫,一条皮带,祝我找工作顺利,打扮得帅帅的去勾引女面试官,但是皮带有魔力,除了她以外的女人都解不开。我送她一条白金手链,提醒她摸别的男人小JJ的时候手链就越来越紧,具有魔力且能给我通风报信。
  
  我在大四上半学期除了敲定几个不太满意的OFFER,和阿MAY继续忘情地拍拖,还干了另外一件事——鉴于我匆忙拆散陈志明和梁丽霞一度搞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我决定很郑重地和德仔谈一谈,虽然“媳妇”现在归他,但是他TM是想包二奶还是怎样啊。
  
  我要给梁丽霞讨个说法。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19:22 | 显示全部楼层
樟木头给我的感觉只有慌张,四散的走鬼后面撵着贪恋的城管,肮脏的发廊门口进出着鬼祟的贱男,这里到处都是加工厂,满街都是打工仔,交通基本靠摩的,吃饭基本买盒饭。每年从这里生产电脑配件、玩具、家居物件等等轻工业产片,销往全球。街道上到处都是招工启事,我很纳闷,来这样的地方讨生活,还需要德仔帮忙?
  
  梁丽霞的弟弟当年不到15岁,属于童工,是好说歹说才有人收的,德仔说。我在那个萧瑟的秋夜赶到了樟木头,同行的除了德仔,还有梁丽霞,梁丽霞的弟弟被人打了,还进了医院,听起来情况很严重。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修改论文,准确的说,正在抄袭论文,这个书上一段,那个书上一段,要串联顺了,也是个大工程。
  
  其实伤势不严重,医生操着极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半天,老子判断也就是个脑震荡。梁家唯一的儿子躺在病床上昏睡,头上包着一圈纱布,打着吊瓶。我当时有点恍惚,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区别的地方是,这孩子染着一头黄毛,我们那时候还不流行染头发。当年我被砍伤过,被踩伤过,被扎伤过,被拍伤过,除了手腕上的伤口太大进了医院,一般的脑袋开瓢,也就在宿舍睡两天。
  
  脑震荡算个屁!
  
  梁丽霞默默地掉眼泪,一奶同胞,心疼得很。德仔只是挨着她坐着,轻轻地拍她的肩膀。这样看着也没什么意义,我提议出去买点东西吃,德仔说他这里熟,和我一起去。
  
  “你有老婆?”
  “她说了?”
  “听说你们是娃娃亲?”
  “她说了?”
  “嗯。”
  
  我本来想一口气质问他为什么脚踏两条船,谁知道他也将了我一军。那晚在酒店我和梁丽霞一夜鏖战却始终不得而入的荒唐床戏再次浮现,我心里对德仔突然有点内疚——不对啊,我对一个勾引女大学生的已婚男人内疚啥?心里觉得梁丽霞实在命苦,一心求个安稳,但遇到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荒唐。
  
  “你到底想咋样啊?有老婆找梁丽霞。”
  “我很喜欢她。”
  “喜欢就乱搞啊?包二奶啊?”
  “不是。”
  “那你老婆呢?”
  “在老家佛山,我们分居几年了。”
  “那还不离婚?”
  “……我们有个7岁的儿子。”
  “梁丽霞也知道?”
  “对。”
  “那她还愿意和你这样啊?”
  “我根本没有动过她……她说她也信任我。”
  “你们这叫拍拖吗?”
  “如果非要说个概念,那是单纯的恋爱。”
  
  我觉得我当时的脑袋比梁弟弟的脑震荡还晕。这是TM干嘛呀,拍电视剧啊?梁丽霞是不是小时候的电视剧《渴望》里那个刘慧芳啊,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被她遇上了,而且还心甘情愿的。我们去买了点吃的,买了些补品,回到医院,梁家弟弟已经醒来了,正和姐姐哭呢。真是窝囊废,老子小时候被老爸打的时候都没这么孬过。事情无非是和工友别扭,结果动手了,工友用宿舍的酒瓶砸了他脑袋,还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我觉得纯粹是活该,要是遇到小孩子招惹我,我也想把那头黄毛揪下来,多难看啊。
  
  我们当天住在了樟木头。梁丽霞自己住一间,我和德仔一间。他提议出去捏脚放松一下,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樟木头的洗脚房比蚂蚁窝还多,我们找了个门面大一点的,进去了。德仔问:有大活儿吗?
  
  老子差点一头晕过去:我处女“媳妇”的男朋友还嫖娼!!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道明寺、花泽类、西门和美作,你愿意嫁边个?”
  “老子屁眼很紧的,不愿意被人搞。”
  “必须选。”
  “那道明寺吧……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错!我现在喜欢花泽类。下一个问题,陈冠希和谢霆锋,哪个靓仔?”
  “陈冠希!”
  “错!谢霆锋和王菲拍拖,他现在很MAN,我现在中意他!你还有一次机会,再说错的话……一个月不许make love……Rachel、Monica和Phoebe,你愿意同哪个上床?”
  “哪个都不愿意,我只要阿MAY。”
  
  因为选了正确的答案,我才避免一个月没有性生活的危险。其实我觉得不真实得很。一个美貌的富家女,有一辆车给我用,而且还有一栋崭新的房子,对于一个农村出身差点也去樟木头打工的23岁平凡青年来说,这一切都太假了。我要摸摸阿MAY的奶子才能确认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我只不过暂时被放到一个童话世界里,目前看来,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由于太过幸福,我别无选择,夜以继日地和阿MAY做爱,比在机械厂车间干活勤快了一万倍。
  
  我的同学们结伴来了学校,以参加招聘会的名义前来拜码头,兴奋得我夜夜买醉,因为我的同学几乎都没有跨过长江,所以我离他们太遥远,除了回家的时候能小聚一下,阵容从没这么齐整过。武大的人大的济大的天津的南京的青岛的,当年我们在学校都是“八旗子弟”,但是复读过后,居然都能混进所谓的象牙塔。阿MAY只跟我们混了两天,就觉得无聊回家去了,我们都讲家乡话,她终于体会到漂泊异地的一丝痛苦。
  
  学校外的大排档被我们七条好汉弄得热闹非凡,猜拳,绕酒令,烟酒伺候,小菜管饱。白天假惺惺地去人山人海的招聘会逛一逛,拿着注水百分之八十的简历见摊位就投,然后再吃个盒饭,然后直奔篮球场,一直打到华灯初上——既来之,则玩之,走,嫖之。
  
  武大的同学有一晚喝到满心长草,提出了去嫖chang的建议。我抬眼望去,哥儿几个都眼巴巴地看着我,看来他们是有预谋的,广州据说声色之地,他们是慕名而来。
  
  “不行啊,你们没见过阿MAY啊。”
  “少废话,那次在武大,我也不是单身啊,你也见过我对象。”
  “我对这个没兴趣,上次喝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没喝够?”
  “……”
  
  哥儿几个也是图个新鲜,要不就带他们去吧,可是去哪呢?我对这个完全没概念,打了几个电话,最终问到一个靠谱的地方,据说杨箕村满街都是小发廊。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骑着单车——真是傻B到家了。那天我们在一条街上来回骑了好几圈,打不定主意进哪家,虽然酒壮熊人胆,但是毕竟都不擅长这个,七个人有四个还是处男,那场景不像是去嫖妓,反倒像是联防队的出来查暗娼,吓得几个小发廊都关灯了。
  
  武大的哥们当年就具有领袖气质,现在威风不减,果断地把车一锁,回头说,谁愿意跟来就来,把半截香烟往地上一吐,大步流星走进一家发廊,一个、两个、三个、……我松了一口气,这帮孙子现在满脑子那事儿,加上喝得乱七八糟,估计都没注意我去哪,我骑车转出来,停在一个公车站,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给梁丽霞打电话。
  
  樟木头那次,德仔那句“有没有大活儿”现在犹在耳边,今天晚上这事儿,让我想起来了。
  
  
  我觉得有必要和梁丽霞谈一次——你确定要和一个嫖ke白头到老吗?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20:33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次回到家乡,陌生感更加强烈。工厂没了,姐姐也搬走了,我们家搬进了新房,因为搬家的时候我不在,家人判断我不要的东西就都扔了。
  
  我在自己陌生的房间里,居然手足无措,我的玻璃球、弹弓、陀螺等儿时的玩具一直在一只铁盒子里装着,我妈说,当时打开一看,想也没想就往垃圾堆里一扔——老妈牛B!我童年的美好记忆,就这样被丢了,她老人家估计是觉得我一个大学生还看动画片太不像话,干脆在物质上给我斩断儿童的根。
  
  有一些小学的照片,中学的课文,课外书,其实书也丢了不少。我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就出来和梁叔他们聊天——两家很久没在一起了。既然是过年,那就热闹一下,退亲毕竟只是口头上的,两家从理论上还是亲家。
  
  我那天没有约到梁丽霞,她正在考研关键时刻,一切都等考研完了——过年再说。举杯欢庆,大快朵颐,酒足饭饱后,两家人开始打扑克,玩了一会,我就和梁丽霞要出去走走。我妈满心欢喜,以为我们能再续前缘呢。
  
  在樟木头,我们没有洗脚,我怒气冲冲地掉头回来,德仔只好跟上。在酒店,他没有丝毫愧疚:作为正常的男人,老婆分居,不去嫖娼,难道去睡梁丽霞?我当时无语,觉得两者对比,我宁愿他去洗脚城。我和德仔那晚聊了许久,他给我看儿子的照片,我给他讲梁丽霞的童年。感情破裂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和他的老婆是别人介绍的,从一开始德仔就不喜欢。他老婆喜欢打扮,每天花枝招展,而且还红杏出墙,因为这个事情,他们吵吵闹闹过了三年,儿子才一岁多的时候,就无奈分居了,“我喜欢的女人要安静些。”我明白了德仔为什么那么喜欢梁丽霞。
  
  “你不用说了。这些我都知道。"
  “包括嫖娼?”
  “嗯。”
  “陈志明是脚踏两条船,德仔是这个,你还真能忍!”
  “我有得选择吗?”
  “那你也不能随便找啊。”
  “我说过了,我很认真地考虑过才和德仔好的。”
  “你就不能正常点,好好谈一场恋爱吗?”
  “原来在你眼里,我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过,我没有资格谈什么恋爱……”
  
  梁丽霞又被我弄哭了,我不知如何是好。梁丽霞走的每一步,在我眼里,在正常人看来都很荒唐,但是个中缘由,只有她能道清楚。弟弟让人不省心,要不是德仔不停地跟人家打招呼说好话,能被人欺负死;梁丽霞自己赚钱不多,还得租房子,自己开销除外,还得给妹妹添学费,买衣服,照顾她的生活,德仔不是一次两次慷慨解囊了,梁丽霞每次都坚持开借条,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还。
  
  “我要是上了研究生,妹妹的学业怎么办?我们俩怎么生活?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有德仔,我哪能撑得住?虽然我不算看破红尘,但是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德仔对我很尊重,从来不强迫我,他知道我接手不了他年纪有点大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他。他自己的私生活,自己会处理好,我不过问。你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像当年一样,你拆散我和陈志明那样,让我又一次失去希望?没有了德仔,你养我吗?你供我妹妹读书吗?你能保证我弟弟不被人欺负吗?”
  
  梁丽霞双目含泪却闪闪发光,咄咄逼人,每一个问句,不亚于往我脸上打拳,我觉得脸上发烫,羞愧难当,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我以为不让男人睡她就是对她的保护,但是我却根本没想过帮她解决生活上的任何麻烦。在她弟弟被打后,她六神无主地把第一通电话给我,我却犹豫地问要不要叫上德仔——王家二少,你美啥?你拽啥?你有什么资格过问别人的生活?你充当什么保镖角色?除了打架斗殴,你都做了什么让人心里安慰的好事?除了和阿MAY昏天黑地的恋爱,我连老迈的父母都不想回来探望,他们供养我这么大,我却连他们给我订的娃娃亲都保不住,梁丽霞给过我机会,那根本就不是插进去插不进去的问题,关键是——就算她破处了,我得到她的身体了,我有没有能力和她走到未来呢?
  
  梁丽霞冷冷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公园,看着地上被踩得肮脏的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审视我的一生。
  
  我进入一种痛苦状态,每天冥思苦想。对于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我连自己的工作都没敲定,从大学学到了什么知识连自己都不清楚。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假如,假如我当初没有因为梁丽霞的激励而去广州读大学,我就在家乡种地,工作,靠我街上混来的本领,说不定能成就一番事业,虽然梁丽霞可能跟人跑了,但是至少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你缺钱了,我帮你,你家人,我照顾。是你先有愧于我,而不是我无力回天。
  
  还有十多天才假期结束,我像往日一样,接到阿MAY打来的电话。
  
  “阿MAY。”
  “……”
  “怎么不说话。”
  “……”
  “出什么事了?”
  “……我怀孕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躺在手术台上,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我这是人生中第二次在医院接受治疗。
  
  在陪阿MAY做完人流后,她气色很差,休养了一周才有所好转,我每天给她煲乌鸡汤、红枣羹、百般呵护,很是内疚。阿MAY反倒显得轻松——刚开始她吓坏了,六神无主地向我求助,但是她说,见到我的人以后就不慌了,大不了去医院打胎。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怀孕如同生了一场大病,只要从手术台上下来,就相当于治疗成功。孩子?做爸爸妈妈?我们压根就没这个概念,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得到小小的教训——生理周期非常重要,前七后八还是前八后七,阿MAY这个马大哈开始学习计算自己的安全期。
  
  因为阿MAY我提前回到了广州,闲来无事,阿MAY说那家医院的整形也很出名,建议我去把左肩上那个难看的刺青做掉。我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但是不敢去医院。2003年初,正是非典刚开始,加上当时信息不发达,真真假假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除了往家里囤日用品,大家基本上不敢坐公车,街上人人一个大口罩,面对死亡威胁,没人敢逞英雄。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因为感染而不幸身亡,我们去那种地方,不是找死吗?
  
  但阿MAY软磨硬泡,我还是同意了。去掉纹身其实很重要,大学四年来,每次在球场上打球,别人都敬我三分,我知道他们不是怕我,而是怕那块面目全非的骷髅头。我都要大学毕业了,再不抹去那邪恶的象征,只怕未来惹更多的麻烦。经过检查,医生说可以去掉,但是色素沉淀太深,肯定会留下印记。阿MAY说总比现在好,医生问你是他什么人,阿MAY自豪地回答,我是他家长——上次陪她来做人流,医生狐疑地看着我,问我是她什么人,我唯唯诺诺半天,说我是她家长,把本来紧张害怕的阿MAY逗得格格直笑。医生当时叹口气,转身安排手术日期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叹息我们的无知无畏,还是痛心我们对扼杀一条生命的满不在乎。
  
  我们后来被分了界,70后,80后,90后,90后一直背负骂名,被人家骂脑残,其实,当时我们在50后和60后眼里,又何尝不是脑残?
  
  做完去除纹身手术后,我们闭关了。一趟一趟从超市买米买油,买调味品买鸡蛋买蔬菜买肉类,非典时期,阿MAY老豆本来要接她离开广州,但是阿MAY坚决不走,要和我“共生死”,他老豆居然同意了,要求是,我们不许乱跑。
  
  面临非典威胁的不是我们俩而已。我担心很多人,梁丽霞、她弟弟、她妹妹,还有德仔,因为德仔如果得了非典,那很可能传染给梁丽霞。除了每天翻来覆去看《老友记》,看小说,打游戏和抄袭论文外,我还时不时地给梁丽霞打电话,她总是回答挺好的,没那么严重。
  
  阿MAY知道我在和谁通话,但是她从来不问,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让我非常失落。我觉得她一点也不在乎我。还有几个月我们就要分离,她却没有丝毫的不舍。回望这三年,我们除了吃喝玩乐,几乎没有刻骨铭心的回忆。人是很贱的东西,苦难铭记,欢笑难留。我们在享受之后只想要更多,而经历苦难后却耿耿于怀,等到人到中年或者行将入土,戳着后辈的脊梁狂骂——你们怎么那么荒唐,那么不知足,想当年,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我们历尽磨难……
  
  你们上了年纪的人没赶上好时候,吃了苦头怪谁?当时的我就是这样的逻辑。我对中年人有极其强烈的抵触心理,包括所有的老师,甚至还包括德仔。
  
  德仔最近心情好,他和老婆离婚了。
  
  我又犯贱了,开始担心,他现在可以和梁丽霞结婚了,会不会求婚啊?虽然梁丽霞明确地指责过我,说我没资格再过问她感情上的事情,但是我当时不由自主,仿佛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我鬼使神差地发短信给德仔询问。
  
  我得到一个诡异的回答:我和梁丽霞是假拍拖!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多应届毕业生找工作死在了简历上,宣讲会人声鼎沸,对口不对口的专业都去,这叫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在家乡,一说起梁家闺女和王家二少,大家都翘大拇指:好!高材生,很有出息。在招聘会和宣讲会上,我们什么都不是,在焦急地等待后,我们卯足了劲儿到处散自己的简历,那样的时刻,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满腔的热血,建设祖国的雄心,出人头地的志向,都浓缩在页数不等的简历里。
  
  与“求包养”一样,我们当时只求一口饭吃,刚开始还畅想月薪多少,后来越来越恐慌,“求工作”是唯一的目标,不管赚多赚少,先落定了再说。我只有在经历后,才慢慢懂得梁丽霞,当年她也是在这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苦苦寻找自己的未来的。
  
  我的简历两页,第一页个人基本资料,第二页证书。我上大学就没当过班干部,也没得过奖学金,在辩论队也永远的替补,根本没什么辉煌史,不像别人那样,大学生活写在简历上简直可圈可点。在特长方面,我填了篮球和写作。这个不是夸口,在系队混了两年主力,写作呢,我和阿MAY的拍拖经费,几乎都是##码字赚来的。做人要诚实,但诚实得不到回报,我的简历连封面都没有,少说投了几百份出去,回音寥寥。上半年敲定的offer,不是业务员就是普通文员,而且企业估计小到令人发指,地点不是东莞就是汕头。
  
  我在一个小礼堂等到了这家报社的宣讲,估计去了能有上千人,一结束,招聘方拿一个大纸箱子收简历,刚开始还有点顺序,后来场面就失控了,后面拥挤不堪的学生等不及,直接把简历丢过去。这引发了更加混乱的场面,小礼堂顿时简历齐飞,骂声与哭声齐鸣——男生咒骂别人踩脏了自己飞在半空落下的简历,女生撅着屁股哭泣着找自己省吃俭用才买来用于面试工作的高跟鞋……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因为大学四年养成最后一排听课的习惯(方便听烦了从后门溜出去抽烟),宣讲时早早到场,却在最后一排坐定。等到场面已经完全进入癫狂状态时,我都快被挤出门口了——更惨的是,由于我已经不可能杀到讲台前,简历又太过单薄,连扔都扔不过去。我充分动用自己的智慧,将简历折成飞机状,下意识地先哈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扔——飞得不错,又平又稳,不过……##,飞机盘旋了一圈,居然又回来了。不幸的是,半空中突然被一个傻B扔出的简历打下来。我是个一根筋,去一场宣讲会只带一份简历,赶紧过去抢救,靠着身板还行,左推右挡,把简历捡起来——上面被踩了几只脚印,可以肯定的是某个女生也踩到了,因为简历破了个洞,估计那姑娘用高跟鞋踩上去还拧了一下,洞口活像一朵菊花。
  
  万般无奈,我掏出书包里所有的圆珠笔,并排别在简历上,这次我估计就数我的简历有分量了!我就不信了,使出浑身力气奋力瞄准大纸箱一扔——简历啪一声正中招聘方一个男工作人员的面门,我从老远都能听到他一声惨叫:啊!
  
  我落荒而逃。
  
  后来,我居然得到该报社的笔试机会!再后来,居然通知我去面试!!我居然还面试通过了!!!
  
  真是奇迹。最近我脑子很晕,阿MAY出国的申请据说很顺利,梁丽霞果然强悍,考研成绩理想,如愿回到学校,我又得到了工作。在德仔的建议下,我们一起去K歌,庆祝三喜临门。
  
  我极其渴望见到德仔,假拍拖成为我人生面对的第一大悬案——这TM跟我这里演戏呢?太不靠谱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2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包了一个超级豪华间,德仔埋单。我和阿MAY,梁丽霞和德仔,我们三方的同学都来了一些,女的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男的是看看能不能抓住最后的机会泡到一个好妞。但是
  
  虽然是我们三个人的喜事,但是今天的主角是个小孩——德仔带来了他的儿子!而且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显得尴尬。
  
  离婚后,德仔得到了抚养权,父子两个在广州安家,一个上班一个上学,虽然是夜生活,但儿子得随身带——单身父亲真不容易,我打心眼里第一次对勾引无知少女的嫖客德仔产
  
  生了敬佩之情。女生们母性大发,围着孩子叽叽喳喳,让人家叫自己阿姨,捏人家的小手,亲人家的脸蛋,这孩子显然性格上随父亲,腼腆斯文,小小年纪就架了只大大的近视眼
  
  镜,都快被这群三八搞哭了。
  
  不过女人们怎么能忘记此行的目的,王菲的歌一响起,她们就一哄而散去抢麦克风了。德仔的儿子长出一口气,扶了扶眼镜,找个爸爸身边的角落坐下来——这场景看得我差点笑
  
  出来。我过去坐在他旁边,想和他交流,一时居然语塞,我印象中,就没和这么大的孩子交流过。
  
  “抽烟吗?”我问。德仔的儿子窘得连连摇头。德仔哈哈大笑,说你自己就是个孩子,却不知道和孩子交流。我心里暗想,我是个男孩子,你这儿子比女人还女人,这是性别上的
  
  差异。我和德仔说,你那天的短信看得我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真相?德仔显得很痛快: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德仔让儿子去找“家姐”梁丽霞,这孩子显然跟梁丽霞很亲近,居然顺从地去了。我看着梁丽霞疼爱地抱着他一起唱歌,心里的好奇心快把我憋炸了。德仔示意我出去,我们一前
  
  一后离开那个快乐的K歌间。
  
  在隔壁茶楼坐定。德仔和我进行了一场让我终身难忘的对话。
  
  “我和梁丽霞有个约定,一切要等你毕业了才和你讲。”
  “啥意思?”
  “今天你找到好工作了,我觉得到时候了。”
  “啥意思?”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不要辜负她。”
  “……啥意思?”
  
  德仔没头没脑的话,把我变成了复读机。事情回到当年,梁丽霞因为我揭破陈志明的嘴脸,成为单身,和我有了一段看似恋爱却又像友情的关系,当时我和阿MAY处于热恋期。德仔是半路杀出来的,但是梁丽霞又说他们认识了很久。德仔说,他自己的婚姻失败,主要原因是因为两地分居,他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和家人在一起,然后才导致老婆出轨。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23:3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当时居然想到了阿MAY,她出国后可能找洋人了,我恨恨地想。
  
  主观原因,德仔说,是自己的这个女朋友本性难移。他们是中学同学,两家很有渊源,德仔一直品学兼优,但是他这个老婆当年却水性杨花,早早就跟别人谈恋爱,出去鬼混,抽
  
  烟喝酒都会。后来双方相亲的时候,德仔完全没有印象,因为同校不同班,他根本不知道那么多。相亲的时候老婆看起来漂亮又温柔,他结结实实被骗了。
  
  我又想起了高中向我主动献身的女混混学生,原来这就是因果报应吧,年轻时候爽了,将来婚姻要破裂,我脑子越来越乱,始终不能注意精神。
  
  “梁丽霞确实是我跳舞认识的。梁丽霞说你很反感跳舞,但是,存在就是合理,有人很喜欢音乐与动作那种合二为一的美,我就很喜欢。”德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是甜蜜,没
  
  有一点猥琐,我也看不出一点虚伪。他说,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梁丽霞,但是自己这样的条件,又不敢追求她,只能默默地对她好。他给梁丽霞送花送巧克力,每次都要筹划很
  
  久,要鼓足勇气才敢去做。他从小只知道读书,没有过恋爱,结婚是相亲相来的,唯一的伴侣却背叛了他。他渴望得到真正的恋爱,梁丽霞的出现给了他机会。“我只是感觉那种
  
  美妙的氛围,我是成年人,知道恋爱只是一时,我只要拥有过就满足了。”
  
  梁丽霞从本质上,和德仔算是忘年交。德仔说,他的心事都说给梁丽霞听,她听完都表示理解,还对他离婚的决定表示支持。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在经济上给予梁丽霞帮助,但
  
  是每次都遭到拒绝。“后来,她让我帮她弟弟找工作,我很高兴终于能帮她一把,”德仔说,“再后来,她跟我借钱,说是帮妹妹付学费。我说不用她还,但她坚持给我打欠条。
  
  ”
  
  德仔从钱包里拿出欠条,在他眼里,这是他和梁丽霞的纪念品。我看着梁丽霞熟悉的字迹,目瞠口呆,我觉得身体慢慢腾空,类似灵魂出窍,过往的一切一切都飞快地从我脑子里
  
  经过,我在听别人的故事,却觉得这一切都和我有关。
  
  “她对我只是欣赏,因为我发表过一些诗歌。我们爱好一样。但是我们只是soulmate。”德仔故意顿了顿,盯着我说,“这世界上有柏拉图式的爱情。”
  
  我知道德仔会这样说,过度的惊诧表现出来就是麻木不仁,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死掉了。
  
  德仔对我的反应非常失望:“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那就这么多了。”说完,他起身先走了,梁丽霞打电话来,他儿子哭着要找爸爸。
  
  在我即将结束大学生活的时候,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露出了端倪。梁丽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的坏女孩,我早就该想到,她不可能因为经济问题而牺牲自己的爱情,牺牲自己的身体。
  
  难道她还是喜欢我?但又为什么和陈志明拍拖?
  
  那天是2003年3月31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4月1日,香港巨星张国荣跳楼自杀。
  
  人生如戏,张国荣看透了。
  
  我看不透,但日子还要继续过。K歌时的欢乐隐藏着我和阿MAY以及梁丽霞未来更加复杂的走向。我曾经说过,有时候生活并不会留太多时间给大家解决烦恼,反而会在猝不及防的
  
  时候雪上加霜。
  
  我接到用人单位的通知,我的工作地点被调整到北京。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25:15 | 显示全部楼层
报社里有浓浓的墨香,空气不大流通,光线非常昏暗,走来走去的人都穿得很随意,大裤衩人字拖,胡子拉碴,叼根香烟或者端杯热茶,显得死气沉沉。我是来这里接受面试的,还有一排和我一样西装笔挺的傻B,劣质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用,衬衫领口硬得能割破脖子,一看就是平常舍不得穿,面试时候才拿来当战袍的。我真后悔跟风买西装,在少年时候,大家都穿西装,极力想长大,大学后,我们都穿T恤短裤,努力地玩耍,不想就这样变老。
  
  面试我的是个老头,从镜片判断,估计能把辞海背下来那种学问深厚,他身边还坐着四五个年轻一点的人,根据介绍是各个部门的主编,有男有女,长得都不咋地。
  “这是你的笔?”老头手里抓着一把。
  “记不得了,我上大学后就没买过笔。”
  “这是从你简历上取下来的。”
  “噢……这些都是从同学那里拿的。”
  “你差点砸伤我们的同事。”
  “我没有瞄准。”
  
  从我一开口,就有人偷偷地笑,面试到这里,大家突然一阵笑声。阿MAY说,我的幽默是天生的,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只是觉得周围的人笑点太低,每次我说话实说的时候,就有人觉得搞笑。不过老头似乎不觉得我好笑,他看完简历,把眼镜取下来,翘起二郎腿和我说话。
  
  “爱好写作?”
  “还成。”
  “什么叫还成?”
  “……嗯,爱好。”
  “发表过作品吗?”
  “嗯。”
  “多吗?”
  “拿过点稿费,没数过。”
  “都在哪里发表?”
  “婚姻与家庭,打工族,E时代、游戏天地……”
  “你这都什么刊物。”
  “我不懂,火车上和地摊上能买到。”
  “发表的哪一类型比较多?”
  “知心大姐信箱。”
  
  整个屋子突然爆炸了,哄笑的声浪把外面等候面试的学生们都吓得往这边张望,办公室是一个隔间而已,只有隔板没有墙,小声说话还成,一旦爆笑,声音在整个报社回荡。这个时候估计不是上班时间,人还不是很多。有个主编笑着出去,招呼同事们来看史上最搞笑的面试者。
  
  老子面试都被围观,真是杯具到家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除了游戏心得,哄小孩子的爱情故事外,我写得最多的就是知心大姐信箱,这是师兄给我找的肥活儿,稿费最多,我在面试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一个爷们假装“知心大姐”有什么不妥,我给阿MAY买的手链,衣服,耳环,……钱都是这么来的。知心大姐定期都有,收入固定,多好。有人问爱上别人不敢表白怎么办,我出的主意是喝醉了去试探;有人问生活没有方向怎么办,我说先想想明天;有人问过度手淫影响学习咋整,我说想搞的时候就幻想老妈的脸……我能长期拥有这份工作,据师兄说杂志社每期就靠我的段子活跃气氛了,每次收到我的稿子,那编辑就在办公室放声读出来,喜剧效果奇佳。
  
  笑个毛,给老子稿费就行,自从我家道中落,跟妈妈四处讨债受尽屈辱后,我对所谓的自尊和人格这些害人的伪名词,看得很淡。自尊?多少钱一斤?掏出来给爷看看?……面试还在继续,老头却快绷不住了。草草问了一下我的其他情况,结束了。
  
  二次面试只有一个人,是上次面试我的主编中的一个,我却不记得他了。“看的书多吗?”“还成。”“写100个作家的名字。”“中国的还是外国的?”“……”“随便你。”他说完就出门找人去楼道抽烟去了。我歪歪扭扭密密麻麻把一张A4纸写满,出去找他。在楼道里,他和一个同事正喷得欢快,我把纸递给他。
  
  主编飞快地扫了一眼,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箱:“回学校等消息去。”
  “嗯……有烟吗?”
  我在主编和他同事错愕的眼神里,夹着点燃的香烟,面不红心不跳地转身走了,这次老子没穿皮鞋西装衬衫,穿条大裤衩脚踩人字拖,自在得很。
  
  
  当初说得好好的,就在广州工作,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我决定去报社问问情况。
 楼主| 发表于 2010-9-23 00:2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班的同学找了学校里的一个地儿,能唱歌能跳舞能喝酒能吃东西。“最后的晚餐,为了告别的聚会”,这是标题,真够装B的。
  
  大学没有固定座位,一个班的同学聚少分多,四年下来,还没有同栋楼的几个宿舍之间亲近。不过我怀疑这样想的人也不多,因为一个班几十个人,在一起伤感地唱《朋友》的不
  
  在少数,而且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依依不舍缠缠绵绵。我们宿舍不愧是极品206,兄弟们虽然后来有搬进出租房的,但还是很团结——很团结地坐在一起冷眼看着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我们物以类聚,对集体活动不热衷,一个个神经兮兮,在宿舍不是看毛片就是打游戏,要不就打篮球踢足球,实在憋屈了,就去操场上疯狂地跑几圈,我们要么大富大贵(刚开学),要么经济拮据(学期中),要么穷困潦倒(学期末),但是我们始终如一群穴居动物一样存在。没人和班里的其他男生打过架,也没和其他女人拍过拖——这TM好像是别的班级的告别会邀请了我们来参观。
  
  突然,有人将酒瓶摔在地上,伴随着音响里的《朋友别哭》,突然失声痛哭。一时男男女女抱做一团,嚎啕大哭,有人居然还边哭边疯狂地舌吻——快毕业了,老子才知道这俩货有一腿。我们宿舍的一个哥们茫然地叼着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忘了点:“这是咋的了?”
  
  “疯了呗。”另一个帮他点火。
  
  实在看不下去了,真他妈恶心,我们集体离席,一个接一个往出走,悲哀的是,居然没人多看我们一眼,原来我们真的是多余的。其实我们被他们的鬼哭狼嚎也搞得挺犯堵的,我们加快脚步,急急忙忙地想回到宿舍,进行我们自己的告别狂欢。
  
  宿舍就是我们的家,我们都是一家的兄弟。学校里一年一度的告别狂欢正在上演。我们买了一箱一箱的啤酒,摆在阳台上。校门外的小贩都乐疯了,火腿肠卤鸡蛋面包花生瓜子鸡爪鸭脖一趟一趟往进送。只要是一栋楼的大四毕业生,不分班级,不分专业,全部狂饮,我们在阳台上放声唱歌,有人弹吉他,有人拉二胡,有人敲铁门,有人砸床板,我们唱完迪克牛仔唱伍佰,雄壮的歌声很辽远——寒风吹起 细雨迷离 风雨吹打我的记忆……你要为我 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
  
  “爱你一万年”一定是喊的,而且一定是撕心裂肺地喊的,我们心里都有一个爱的人,但我们又好像不是在唱她,我们爱的是自己的悲壮残酷的青春,它就这样过去了,一去不回。
  
  我们嚎啕大哭,痛快地大哭。一个人抹眼泪会被人说成娘们,上百人狂哭则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我们在酒精的燃烧下,愤怒地把课本撕烂,把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都扔到楼下——脸盆、被子、床单、小风扇、书柜……我们把上下床抬出来扔到楼下,引来一片叫好。有人把那堆迅速堆积的杂物点燃,熊熊大火引来学校保安的严阵以待,但是没人敢踏进宿舍楼半步,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狂醉的青年,一撮失败的学子,被这个社会抛弃的可怜虫,即将遭受屈辱的生活菜鸟,我们对未来充满恐慌却不能诉说,我们即将失去自己的爱情却无能为力,我们任人宰割,极其突然地面临这个陌生的世界。
  
  曾经我们那么憎恨阻隔了我们与花花世界的校园,今天,我们才惊恐地发现,四年的圈养,现在我们居然不敢出去。我们流着泪,喝着酒,唱着歌,裸着上身群魔乱舞,我们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
  
  有人突然仰头吹了个满瓶,愤怒地把空酒瓶摔到对面墙上,一纵身从二楼跳进火里……
  
  都他妈疯了!
  
  
  
  我醉倒在地上,放声地哭——阿MAY,我的恋人,我不想让去加拿大。

有太多事情做的时候,人往往表现得迟钝。梁丽霞柏拉图式恋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定好的工作又被调整,阿MAY去加拿大我们将何去何从,还有,陈志明说自己不会放弃阴谋还是个迟早要爆发的定时炸弹,……我呈现出毕业狂欢后的虚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上下床都被我们扔出去烧了,哥儿几个把凉席拼在一起,横七竖八地睡了一晚,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很快就睡着了,迟迟不醒。
  
  阿MAY一推门看到一地裸男,惊呆了足足10秒钟,然后一声大喊:有没搞错!我们赶紧手忙脚乱地起来找衣服穿,却发现我的衣服也在昨晚被烧掉了。随便套了一件不知道谁的文化衫,出去叫上阿MAY就走。我们学校女生可以随便出入男生宿舍,男生不得侵入女生宿舍,阿MAY这几年是206的熟客,但一地裸男的场景还第一次见到。我说,难道这不是你的终极幻想吗?阿MAY愤愤地说,我看到你们宿舍有人用腿夹着别人睡觉,恶心死了。经过询问:夹人的和被夹的都不是我,阿MAY说你最蠢,别人好歹睡在凉席上,你就那样躺在水泥地上,抱着桌子腿打鼾。
  
  越到分别时,越是人心碎。阿MAY自从上次K歌后,眼神终于柔和起来,以前她是犀利的好奇、贪玩、直接、放肆,现在,我读不懂她的心思。无数次地,我在心里抱怨她对于我们未来的毫不担忧,但出于可怜的自尊,我假装对她即将去加拿大读书表现出无所谓,不在乎。但是今天的对话,注定不寻常,在学校的湖边的长椅上,搂着我的胳膊,紧紧依偎,史无前例的温柔,以前她是个女孩,那一刻,罕见地娇媚与忧伤。
  
  “我和你在一起以后,过了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你还没活一辈子。”
  “我老豆说,他很感激你。”
  “所以他想用钱作为报酬?”
  “你不要生气,他是个商人,对人家好,就给人家钱。”
  “无所谓。”
  “我舍不得你。”
  
  阿MAY这句话终于戳中了我内心最柔软处,无数次审视自己和阿MAY的关系,我始终看不到尽头,也许我对阿MAY来说,就是一个大学的玩伴,但即使是玩具都有不舍情怀。我摸着阿MAY流着泪的脸,看着自己穿过黑发的手,柔情万种上心头。我们在校园里拉着手走,一路上看到双双对对都默不作声,大家都心知肚明前程险恶,这次分手凶多吉少,大家却又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短暂的失落伤心后,就是心平气和的等待。
  
  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我们在常去的小摊吃河粉,去小餐吧喝东西,去操场上看人打球,到了晚上,在学校的图书馆静静地看小电影。阿MAY再次啜泣,不能自已,我像第一次亲密接触那样,将手放到她的肩头,她拉住我的手,无声地哭。“我养你啊!”屏幕上,尹天仇追出来,迎着海风对柳飘飘鼓足勇气大喊,“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傻瓜。”柳飘飘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一转身却泪如雨下。
  
  我悄悄抹去自己滑落的泪。
  
  这部《喜剧之王》看了四年,第一回哭。
  
  阿MAY从番禺搬回了二沙岛,她不光要和我告别,毕竟还有亲人,最后的时候,希望和家人在一起。阿MAY说过,她根本不怪罪父亲贪恋美色导致家庭破裂,她认为,父母的离婚,只是因为错误的人遇到了错误的人。
  
  我和阿MAY,从一开始是不是就错了。
  
  生活里,有些问题的答案揭晓得很快,快如电闪雷鸣。我接下来忙着答辩和手续的事情,每天都在学校,我清晰地记得那天倾盆大雨,我从系里出来一口气跑回宿舍,成为标准的落汤鸡,一推门看到让我咬牙切齿的面孔。
  
  陈志明坐在窗户边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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